書展記事

《小東西》,2010

很多年沒去書展,上次去是因為《小東西》(指南針,2001)出版,今次去也是因為《小東西》(文化工房, 2010)。

十年前後的作品,捧在手時,妳會有什麼感覺﹖沒有,像風眼中的平靜。低氣壓已過。校對時,才最低迴,回首自己有過很純粹的創作狀態,下筆直觀,潔淨簡若而有結構,感情遠冷而不淺薄,有好的篇章卻不夠深刻,有細的描述卻不夠層次,有趣的角度卻沒有提問,點到即止,才力所限。但很懷念那種寫作狀態,決斷明快,專注爽潔。觀察細微的編輯兼老闆袁兆昌,問我:妳的小說是不是不用頓號的﹖我說,是,不用。過去不用,今天分號也出現了。階段。看舊書,如看舊相簿,一張張幼臉,有過的天真,都是自己。

周一去書展是出席一個叫「香港「八十後」小說的六種可能」 的講座,我是長者,同行的另有五位年輕朋友。沒有多大宣傳,因為安排很急,開場前五分鐘,只有一兩位朋友入場,卻想不到,五分鐘後,人就多起來,約有三十多人出席。更想不到的是,台下的提問很有水準。書展是個很大的平台,什麼人都有,火花不同,也真有伯伯因為好奇「八十後」而來的,阿昌的騎劫策略果然見效,我們一眾人當然沒有任何共識。很喜歡紅眼 (《紙烏鴉》的作者)的答案,大意就是媒體騎劫八十後這個字頭,我們寫作人本身最叻是騎劫,大可騎劫再騎劫,更重要是八十後並非千人一臉,寫作人更要找回自己的面臉。他邊說,心在拍掌,這正正是八十後的特質,不因循,自有本色。真好。

另一位朋友亞文諾(《獻給上上》的作者,熱愛寫作,少話卻精準,如阿昌說他「不愛社交」,他馬上說,「只是不愛多餘的社交」,因為不見得人人的故事都值得寫的。他此番言談,也得到台下的一位小姐的激賞。有趣。

而台上最年輕的是黃怡,喜歡她在明報寫的小說,貼近時事,又帶些魔幻。她當下卻很是焦慮,因為中七放榜在即,她還在十字路口徘徊,知道在香港不可能做全職的作家,又不想做位平凡而成功的主流上班族。她出身名校,理科生,成績很好,要讀文學院還是社會科學? 思前想後,很是緊張。於是,她的問題引起台下的同輩的迴響和提問。沒有能力提供答案,只有理解。也反影了香港不是沒有朋友想寫作,卻沒有好的土壤和環境,在現實的緒種考慮,創作的衝動和火花就在不經意的計算或疑慮裡消磨。其實,我自己也是,忍不了也分享了自己的困惑,就是寫作是不是一種介入社會的有效工具,寫作人又想專注,又想參與社會運動,當中心思和時間的消耗,很難平服。會後,那位很欣賞文諾的小姐,以長者的溫柔單獨跟我說:「若玫,我給妳一些意見,要先攪好自己,參加太多社會運動妳就會亂,很散,人就不能定下來寫作,不一定要參與的。」好,我會想的。

當然,也有老師在場,有位中學老師問我們一眾人,在以後二十年,如何讓自己成為偉大的作家,又問有什麼書一定要看,她的學生就是不思考,作文又抄…..。我們眾人互望幾眼後,先要文諾反問老師為何會認為學生不思考,喜歡他這句:「學生唸野時,係唔會俾妳知既。」好寸。另,車正軒(《小說旺角》的作者) 也跟老師說不一定要看什麼什麼名著才可以寫作,今天看漫畫、電影甚至蘋果都可以創作。看不到那位提問的老師的面孔,大概是黑色的。我也忍不住說,到底什麼是偉大,由誰決定,是比賽,是專家,是什麼,八十後正正不要這些附加身上的標準,另起灶爐。

有趣,想不到這個書展讓我認識了幾位很有個性的八十後、九十後的朋友,某個程度上,在他們身上看見了「八十後」的特質。也覺得正因書展是個雜亂的散貨場,反吸引了各路英雄,面向更廣,跟平日的文學講座不同,是個更能接觸不同人的對話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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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小東西》 « Cally's Playground - 三月 15,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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