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俄羅斯自由戲團:以文本刺中政治的神經,以聲音再現暴力的永在

咋晚看了白俄羅斯自由劇團(Belarus Free Theatre) 的作品《反轉哈洛.品待》(Being Harold Pinter),很是震撼,一道白火似在心內燃燒,冒出個個問號—藝術及政治的關係?真實和假象的糾結?  也嗅到暴力無處不在的血腥、感受到劇場文本的力度,驚訝人聲的無限可塑,拜服整個劇團的勇氣及智。

這個劇團來自被美國稱為Outposts of tyranny (據稱,跟邪惡軸心稍有不同,槍頭不是對外的恐怖份子,而是國家內部仍是極權統治)之一的國家白俄羅斯。白俄91年已脫離蘇聯獨立,但其總統Alexander Lukashenko被美國視為「歐州最後一位獨裁者」,經常大力打壓異見份子,民不聊生。在沒有言論自由的地方如何創作? 劇場如何對抗暴政? 有力有效嗎? 白俄羅斯自由劇團的答案是:

「他们以当代的戏剧思维,游击的美学风格,尖锐的政治批判,在剧场内外守护着艺术与言论自由,获得众多国际知名剧作家,如英国著名剧作家汤姆·斯托帕 (Tom Stoppard)、剧作家兼前捷克总统瓦茨拉夫·哈维尔(Václav Havel)等大力支持,而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哈洛·品特(Harold Pinter)更授权他们免费演出他所有剧作。

没有固定演出地点,荒废小屋或郊野丛林就是他们的剧场;演出当天观众才透过电话或SMS获悉演出地点,最后一刻还可能再改;演出一次又一次被秘密警察中断,成员一个一个被国家剧团解雇;每一次出国演出都要有心理准备,他们也许将不能再回到自己的国家……

这群以剧场体现生命的戏剧人,频获欧美著名剧院邀请演出。只要有真诚的观众,到处都是他们向往的舞台。」(抄自好戲網的介紹文字)

導演聰明地把哈洛.咕特拿諾貝爾時的演辭跟白俄獄中政治犯的書信混合,也反映了惡名遠播的Abu-Ghraib監獄事件,大家總不會未聞美軍虐待伊拉克士兵,把人當狗的暴行。自己對白俄當下的社會處境不認識,對此戲的理解肯定大減,但仍然感受到文本的力量,在簡約的舞台展開一段段觸目驚心的有關暴力的片段。

一個小舞台,四個角落,時而是家庭父子互相踐踏的客廳,時而是男子緊掐女子頸項的愛慾房間,時而是奴役罪犯的監倉,時而是以神聖之名而殘害身體的聖殿(這段不太肯定)空間改換視點,暴力卻無處不在。父子之間三兩句對白,盡顯父權家庭的權力搏鬥,直至人性完全被擊倒才可罷休。美軍對伊拉克士兵的聲音暴力叫我愈看愈心寒。被蒙面的囚犯在黑暗中兩耳受敵,是殺是嚇,都無從估量,聲音帶來想像,卻沒有反抗的餘地。看得我,想哭,無用。有很多段落,我都跟不切投影的翻譯文本,心很重,眼不能快。有時只聽演員的聲音,清唱也好,獨白也好,他們的聲演都有種攝人的力量。

另一段,不過是一塊透明膠質的大布,裡面的人看見我們,我們也看見裡面的她,她卻總是出不了,馬上想起我們中國的茱莉花散步運動,在互聯網的世界,大部份東西都是半透明的,但就只是看得到,誰可以拿掉那塊當擋人前進的掩眼布,讓裡面的人真正享有自由的空氣?

此劇厲害的還有是社會現實跟藝術創作的並置,它本身是以藝術手法來再現社會處境,但同時把Harold Pinter諾貝爾獎演辭為主旋,併在不同的改編戲段內(我對Pinter的劇不熟,如果熟的話可能看到當中的文本互置)。那位額前滲血、手持拐杖的白俄男子甫開場即朗讀演辭的開首和結尾:

「我在1958年寫了下面的話:『真實與假想之間沒有明確的區別,在真實與虛假之間也沒有。一件事物並不必然不是真的就是假的;它可以既是真的又是假的。』

我相信這些說法仍然有意義,仍然適用於通過藝術來對現實進行探索。因此,作為一位作家我堅持這些說法,但作為公民我卻不能。作為一位公民我必須問: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當我們看一面鏡子的時候,我們以為自己所面對的映像是精確的。但是移動一毫米,映像就改變了。其實我們看到的是無窮無盡的反射。但是有的時候一位作家必須打碎鏡子——因為在鏡子的另外一面,真實正在盯著我們。我相信,儘管存在著多種可能性,作為公民,具有堅定不移、堅持不懈、堅強不屈的精神決心,來界定我們的生活和我們的社會中真正的真實,這是背負在我們所有人肩上的重大義務。如果這樣一種決心沒有體現在我們的政治眼光之中,那麼我們就沒有希望恢復對於我們來說幾乎已經喪失了的東西——人的尊嚴。」

創作人在把玩真假虛實相生相依的智性遊戲時,可以如何既能提昇情感力量,開放想像空間,而同時直視現實,尋找「社會上真正的真實」? 求真是人的尊嚴時,創作者的尊嚴又是如何呢?

對劇場的力量愈來愈肯定,也許,從前(好的作品)看得太少,它詰問的力度比電影更強,當電影只由(3D??)影像帶動時,劇場獨特的在場感,讓有實感的空間,現場的聲音、光暗、對話及複雜的文本,如魔似幻地誘發觀眾的抽象思維而不是消費即吃式的影像。劇場可以這樣「放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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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cally

don't be cruel. smell the light. read the music. feel the gr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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