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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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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晦氣

一個計劃書如何盛載所有周五的陽光?
我可以如何量度樹蔭的圓周?
我可以如何預計種子發芽的成功率?
我可以如何評估雨水為何自由得喜歡就來喜歡就去?
我可以如何跨口說這一切都是唯一?
我可以如何描述花開的快樂?
我可以如何找到以小博大的秘道?
我可以如何物超所值,或者,至少值回票價?
不是晦氣
大家都很認真
都在等待窗前的蝴蝶回來拍翼
所以,我
還會再寫的
在濃湯裡借些不太懂的味精
加快野蕨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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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即自由

來了三藩市沒多少天就碰上美國國慶,下午已開始有煙火爆響,我找不到高興的理由,誤打誤撞卻去了Fillmore jazz festival, 看見黑白長者即興共舞,一切自然,性感美麗,年紀膚色只是生命的色彩而不是階級的標示。另有女色士風手,吸一口氣,呼出柔柔長長的美音,really handsome ,也有銀髮diva,一開聲,攝魂,她在大街臨時的台上叫大家合唱,集體才是美,於是幾百人共唱i do care 。一點三公里的音樂,薯片(有免費派的),各种口音,深淺膚色,各地美食,真有些感動。當藍調樂手唱著典型美式個人主義歌詞 「每個人都是英雄,每個人都可以拯世界」時,竟也呆了。

大街上的偶遇,陌生人的微笑,鬆動才嘗得到的甜味。即興的身體觸碰,一隻打開的手,聳聳肩的玩笑。共享此刻生活的溫熱。給我感受了公共空間嘉年華會的本質: 為生而為人而快樂,沒有國界性別種族年紀之分。當然,只是短暫的。也大概有地方性的。 美國不見得處處如此,天天如是。

回家google 一下,原來Fillmore 真是Jazz的寶地,是美國西岸爵士搖藍,1940s 是Fillmore 的黃金年代,附近都住了很多不同國藉的朋友,有專業有基層,有日本人、猶太人、非洲人,非常多元的文化地區,也成為音樂及娛樂地區,沿街都是爵士酒館,歌手如Ella Fitzgerald, Duke Ellington, Count Basie, and Billie Holliday都曾在此地演唱,嘩。還有Louis Armstrong 曾到此看 Charlie Parker 的 Jam session (據說是他倆唯一一次同場出現). 還有 John Handy 跟John Coltrane 通宵地玩。所以有Bop City 之稱。(參看自: http://www.fillmorejazzfestival.com/?op=history)

爵士: 包容各色靈魂之聲

樂觀的色士風手John Handy,當時認定音樂如學校,可以成為教育年輕人的方法,建立道德模範及文化身份共同體:

“Bop City because of its inclusion of all this new, different music became kind of like a school. It was a conservatory, a classroom, a performance room; it was all that in one. It was also a place where you learned the behavior, the modus operandi of just how to handle yourself in that kind of company…It’s unutterable. Sometimes people would get up and the world would come to an end because of what they were doing; the music was that good…Sometimes a person would play an idea that you’d like to duplicate or build from. That’s how I really learned to play, by watching other people play the saxophone."

(資料來源:What’s th e History of San Francisco’s Fillmore Neighborhood?)

而著有“Harlem of the west" ,並一直希望保留這種多元文化的錄像藝術家,這樣形容當時的氣氛及值得保留的原因:

"What has always appealed to me about the Fillmore of the 1940s and ’50s is its multiculturalism and its integration of all classes. There were doctors and lawyers living next to janitors and shop clerks. African Americans and Japanese Americans and Jews and Euro-Americans all living side by side in one big mix. That, to me, is what makes a vibrant neighborhood. And what is important not to lose."

惡夢:重建計劃

1960s美國成立The Redevelopment Authority,設立大型基金誘使各地方政府重建城市,所謂美化地方,各地方爭相利用基金,三藩市市政府看準了黑人地區Fillmore,一邊抹黑該區為九反地帶,一邊進行大型清拆。加上六十年代種族歧視問題日益浮面,再來是Fillmore附近的造船所結業,區內失業嚴重,裡裡外外夾逼,結果共約二萬名黑人居民被逼走,或拿取不合理的極少賠償而離開。

唉,這樣的故事,真是無處不在。我們都不陌生。地區歧視。顏色政治。空間清洗。全球性的士紳化。

今天,沿街我只看見美麗steak house(約US$100一位),名牌商店,設計家品店,摩登樓房,很難想像當年一步一樓是音樂的氛圍。有幸遇上一年只有兩天在街上舉行的音樂節,享受剩餘的自由之風。又或走入附近的Jazz Heritage Cente 景仰一下,但,噢,她好像已經關了門。

不過,仍有好心人,持續關注,“Harlem of the West: The San Francisco Fillmore Jazz Era". 兩位作者將有新計劃,並在網上集資,希望成事,計劃詳情

看見黑白長者在大街起舞,不禁想起在香港反大媽行動,不關膚色,而是文化來源地,這些新來港的中年師奶被認定是紅色,來旺角跳忠字舞,又被藍絲保護,這跟從前在公園看見的大媽(成份)很不同,但未能親眼見識到,只希望音樂、舞蹈還原簡單的表達,在語言以外打開不同的天地,而不是用來強奪空間,也不關品味高下,更不應是意識形態的工具。當然,生活空間(包括視覺及聽覺)及公共空間的質素成為香港土生的公民死命捍維的低線,又怎不會理解。除了有你無我的思維,還可以有什麼。

參考:

Swing the Fillmore: A look back at San Francisco’s bebop era by The Fillmore’s associate producer Elizabeth Pepin.

Gone But Not Forgotten: Project Seeks To Memorialize The Harlem Of The West

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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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 you tell when tears will drop out from the lilies dancing in different directions?

在路上撤野

樹梢的黑鴉和應

斷續地

訴說勞累的深厚

拍翼成為迷路的誘惑

畢直的松樹

光暗間

留住了幾多個千萬年

偶以抖動松子

在地上輕嘆垂直的快樂

野百合在偷笑

半開不同方向的甜美

媚媚為慾望放下似是而非的隧道

用白色撥弄未來

用香味盛載快滿溢的眼淚

迷路如

風過點頭

帶不上過重的羞愧

月亮也來了

多好

懷念寫作,就寫。

IMG_4294 2014年,2015年,發生太多。個人的,身體的,社會的。跟別人。跟家人。跟社群。碎語飄零,感覺如落葉。黃了。就要自殺嗎? 不信文字的文字人,如何表達文字以外的文字,如何在詩語裡建構和拆解?如何讓文字有淡淡餘香?寫作人的行動就是寫。可以簡單如此。可以複雜如此。去迷失。去尋找。 Are they birds or fish in these nets of moonlight? Was it where they lose me that i finally found myself ——-from Pablo Nerude, The Book of Questions XXXIII

離場十天,聽海的歌

四月瘋癲,每天都在跟著月亮走,有時比它還要快,回頭跟它說:不要怕累。

從沒有說過這樣多話: 接受訪問(2 次《文匯報》、 《蘋果日報》、《metropop》、《 u magazine》、《星島日報》)、電台(香港人網、香港電台《開卷樂》、小樺的《文明單位》、左右大局的人人都是艾未未的短句),還有兩個不同性質的講座(創意書院開放日的快樂學習、藝術公民的「艾未未作為一個方法」)。繁花的出版、文學營的籌備及舉行再加「藝術公民」的成立及活動,夠了,四月小宇宙大爆炸。但,說這樣多,見這樣多人,是我嗎?

筆可能文學營之字在山水,叫做順利完成,三日兩夜,爆炸行程,一一實驗,看見同學們努力寫詩,打開身體,投入自然,很多很多感動的時刻,心裡也有聲音在呼叫,微弱的,但在意,知道,清楚。停下來,只要。

終於,上機了,去費爾南多 佩索亞 Fernando Pessoa 常去的小館子,聽海的歌,踏小石路。

在機上,浮在平靜的月海,願煩緒跟顏色一起煙滅。

書展記事

《小東西》,2010

很多年沒去書展,上次去是因為《小東西》(指南針,2001)出版,今次去也是因為《小東西》(文化工房, 2010)。

十年前後的作品,捧在手時,妳會有什麼感覺﹖沒有,像風眼中的平靜。低氣壓已過。校對時,才最低迴,回首自己有過很純粹的創作狀態,下筆直觀,潔淨簡若而有結構,感情遠冷而不淺薄,有好的篇章卻不夠深刻,有細的描述卻不夠層次,有趣的角度卻沒有提問,點到即止,才力所限。但很懷念那種寫作狀態,決斷明快,專注爽潔。觀察細微的編輯兼老闆袁兆昌,問我:妳的小說是不是不用頓號的﹖我說,是,不用。過去不用,今天分號也出現了。階段。看舊書,如看舊相簿,一張張幼臉,有過的天真,都是自己。

周一去書展是出席一個叫「香港「八十後」小說的六種可能」 的講座,我是長者,同行的另有五位年輕朋友。沒有多大宣傳,因為安排很急,開場前五分鐘,只有一兩位朋友入場,卻想不到,五分鐘後,人就多起來,約有三十多人出席。更想不到的是,台下的提問很有水準。書展是個很大的平台,什麼人都有,火花不同,也真有伯伯因為好奇「八十後」而來的,阿昌的騎劫策略果然見效,我們一眾人當然沒有任何共識。很喜歡紅眼 (《紙烏鴉》的作者)的答案,大意就是媒體騎劫八十後這個字頭,我們寫作人本身最叻是騎劫,大可騎劫再騎劫,更重要是八十後並非千人一臉,寫作人更要找回自己的面臉。他邊說,心在拍掌,這正正是八十後的特質,不因循,自有本色。真好。

另一位朋友亞文諾(《獻給上上》的作者,熱愛寫作,少話卻精準,如阿昌說他「不愛社交」,他馬上說,「只是不愛多餘的社交」,因為不見得人人的故事都值得寫的。他此番言談,也得到台下的一位小姐的激賞。有趣。

而台上最年輕的是黃怡,喜歡她在明報寫的小說,貼近時事,又帶些魔幻。她當下卻很是焦慮,因為中七放榜在即,她還在十字路口徘徊,知道在香港不可能做全職的作家,又不想做位平凡而成功的主流上班族。她出身名校,理科生,成績很好,要讀文學院還是社會科學? 思前想後,很是緊張。於是,她的問題引起台下的同輩的迴響和提問。沒有能力提供答案,只有理解。也反影了香港不是沒有朋友想寫作,卻沒有好的土壤和環境,在現實的緒種考慮,創作的衝動和火花就在不經意的計算或疑慮裡消磨。其實,我自己也是,忍不了也分享了自己的困惑,就是寫作是不是一種介入社會的有效工具,寫作人又想專注,又想參與社會運動,當中心思和時間的消耗,很難平服。會後,那位很欣賞文諾的小姐,以長者的溫柔單獨跟我說:「若玫,我給妳一些意見,要先攪好自己,參加太多社會運動妳就會亂,很散,人就不能定下來寫作,不一定要參與的。」好,我會想的。

當然,也有老師在場,有位中學老師問我們一眾人,在以後二十年,如何讓自己成為偉大的作家,又問有什麼書一定要看,她的學生就是不思考,作文又抄…..。我們眾人互望幾眼後,先要文諾反問老師為何會認為學生不思考,喜歡他這句:「學生唸野時,係唔會俾妳知既。」好寸。另,車正軒(《小說旺角》的作者) 也跟老師說不一定要看什麼什麼名著才可以寫作,今天看漫畫、電影甚至蘋果都可以創作。看不到那位提問的老師的面孔,大概是黑色的。我也忍不住說,到底什麼是偉大,由誰決定,是比賽,是專家,是什麼,八十後正正不要這些附加身上的標準,另起灶爐。

有趣,想不到這個書展讓我認識了幾位很有個性的八十後、九十後的朋友,某個程度上,在他們身上看見了「八十後」的特質。也覺得正因書展是個雜亂的散貨場,反吸引了各路英雄,面向更廣,跟平日的文學講座不同,是個更能接觸不同人的對話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