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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美

不喜歡電影 The lady,雖然導演路比桑,一早明言這只是一個愛情故事,但她是昂山素姬,不是普通女子,全片就緊抓一個予盾點:家庭和國家之間的衝突,這也是女性主義者關心的題目,難怪好些女性朋友都喜歡此電影,因為個人就是政治,電影能細緻地突顯了女性獨特的處境,困難,民主女戰士也有軟弱的時候等等,但,真的不能滿足我,我不想只消費一個偉大人物的內心爭扎,再看一次她的困頓,哭多少,都不能幫我明白中國跟緬甸微妙的關係、國際強國如何在後面借力殺人,眼淚不能加深我對緬甸獨立運動的認識,對非暴力變革的理解,我甚至不能從她口中聽到對民主更具體的主張、看法,她演講就只是不停重覆非暴力革命,以及學生一人一手拿著甘地的書….要看軟綿綿的電影,倒不看篇深度的報導,像這篇竟是國內的訪問問章,多方面地呈昂山的主張及行為。

昂山素季的国度——南方人物周刊

喜歡這段,關於她把軟禁轉化為修行的言談:

1989年8月,大学道54号已彻底与世隔绝,“我以为他们会关掉某个总开关,以切断我们的对外联系,结果没有,他们是直接拿着剪刀来我们家把电话线剪断并带走的,我们都觉得太逗了。”昂山素季说。

“人们总喜欢把事情戏剧化,对于那些被突然带走投入监狱的人,会比较震惊,但我只是继续在这座房子里过日子而已。”昂山素季说,自己和家人都是务实的人,不想把生活“变成电视剧”。

如果说软禁给昂山素季带来什么真正的变化,就是她开始了自己的修行——在这个85%以上人口都是佛教徒的国家,很多政治犯选择以坐禅的方式度过漫长的狱中岁月。阿里斯带给她不少关于佛教的书籍,其中一本是上座部佛教大师班迪达西亚多(Sayadaw U Pandita)的《就在此生》(In This Very Life),这本书对她影响颇大。“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有分析自己的习惯,修行强化了我的信念:坚持正确的事情。此外,修行的时候你必须通过发展觉知来控制你的思维,这种觉知会进入你的日常生活。”

昂山素季承认自己的脾气不太好,缅甸一位老政治家Thakin Chit Maung的回忆佐证了这一点:“她有时会失去控制,做一些缅甸女人不应该做的事情。有一次我们开会,她看见会议室里挂着奈温将军的头像,就变得非常生气,然后大声说:一个刽子手的头像不应该挂在这里。接着她就跳上桌子,把画像扯掉了。要知道在座的每一位与会者都比她年长,我们都被她的行为惊呆了。”

“修行对我帮助很大,”她说,“我不像以前那样容易生气了。当然有时还会发怒,我受不了伪善的人。但当我生气时,我会觉知到这一点,然后我对自己说,我生气了,我生气了,于是我就能把这种情绪控制在一定程度以内。”

“我是一个尝试者,永不放弃试着成为更好的人。”与在缅甸出家的美国记者Alan Clements长谈时她曾说。“我把自己看作不断变化的过程的一部分,努力做到最好,而这一过程前后都连着因果。”

软禁期间,她每天4点半准时起床,禅修后听一会儿广播,接着做早操,然后按部就班地洗澡、吃早饭、弹钢琴,整个白天她会用来阅读和做家务,期间穿插着收听BBC、VOA或者DVB(流亡媒体“缅甸民主之声”)的新闻,直到现在她都不看电视,“她说看电视时做不了别的,有罪恶感。”U Htin Kyaw告诉我。

還有她是這樣去梳解思親之情:

有人问昂山素季——这位全世界最出名的政治犯,“你曾说过,当你第一次被软禁时,非常思念远在英格兰的丈夫和孩子,最终,你意识到这样做没有用,所以你停止了思念,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呢?”“大多数政治犯都会这么做(停止思念),”昂山素季回答,“任何理性的人都清楚,为一件你根本没法掌握的事情苦痛是没有用的,全世界的政治犯都会告诉你这一点。”

當然,這段更是對當下每個香港人的提醒:

昂山素姬:「人們經常問我,我們甚麼時候能得到民主?我總是告訴他們,你問問你自己。為民主做了甚麼,你也就回答了自己。如果你甚麼也沒做,你沒資格去問這個問題。」

好應該多花時間看看她的書,更想多了解這個提出radical Buddhism 的佛教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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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針萬線》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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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在手、公義在心

近年不少學者都苦心出版,以口述歷史為方法,在獅子山下香港奇蹟、富戶如何發達的主旋外,讓庶民直接發聲,突顯基層本體性,發掘個人跟社會的對話,豐富本土歷史的內容,如有針對不同年齡群的又喊又笑︰阿婆口述歷史》、16+ 《少女口述歷史》;也有針對勞工問題的《香港邊緣勞工口述》、《工殤:香港職業傷病者及死者家屬口述故事集》、《工廠‧廚房‧垃圾房》等等。但以單一行業為主題,發掘性別、階級、本地工業在全球化下的處境的專書,並帶出批判的角度,叫人深思經濟生產跟人心道德的關係,相信剛由進一步出版的《千針萬線香港成衣工人口述史》是第一本。

一針一線 勞動尊嚴

今天我們自稱為「亞洲國際大都會」,全力發展金融、物流、旅遊等服務業,但無忘,香港直到2001年仍是全球成衣出口重鎮,才二十多年前的84年,根據香港統計年刊,製衣工人佔全港15.5%的勞動。也許,我們的父母、親友都曾是成衣工友,在七、八十年代,不分日夜、一針一線地成就香港。這些日積月累而來的技術及經驗,在今天的知識型經濟裡還有什麼位置呢﹖什麼才是知識﹖

製衣業、文職及零售業職工總會總幹事張麗霞,由借身份證童工年代開始,一直離不開製衣業,目睹行業轉型及萎縮:「女工由青春少艾工廠妹到四、五十歲中年失業,由晚晚加班一人做三份到遣散,再走去做清潔女工、保安,聽見他們跟僱主關係不好,青春已逝,身體開始出問題,十分痛心」;「工友失去的不單是工作,還有自我型象、滿足感及尊嚴」;「今天,工友仍然希望重操故業,一說起車衣技術,個個眉開眼笑,分享怎樣由一塊布變一件衫的歡欣,可以重新來過的話,他們都仍選製衣」因此,為了留下製衣工友的歷史及故事,讓更多人明白製衣業的具體運作、工友的貢獻,她便去找好友兼學者蔡寶瓊。

工友本位 學者梳理
「麗霞本希望可以在2004年冬天出書的,因為20051月開始,世貿廢除《多種纖維協定》,本港廠商不需要再符合原地產地的進口配額規定,大可把工序設在成本更低的地區,工人連戲也不用演了,行業更委縮。麗霞希望此書的出版,可以引起討論,可惜,我們幾位學者,各有各忙,書經營了四年,今年終於出版。」蔡寶瓊教授由出版因由開始說。

是的,此書編輯隊伍全為學者級人馬:社工教授黃玉蓮、歷史教授葉漢明、研究中國勞工的潘毅及王曉鑫,「我們都是一班不甘心玩大學遊戲的學者,今天,大學講品牌、搶市場定位,緊貼產業生產的模式,學校只在乎妳在知名的期刊出過什麼,而不是提出過什麼激發思慧的批判視點。我們保著自己的職位之餘,借力於學校的研究基金,從事有意思的研究。」

細看《千針萬線》,學者隱身的企圖很明顯,如工友的訪問都以第一身完汁全味地呈現,並以粗體突顯,以識別被訪者的說話。此外,文字平實易懂,沒有學術語言穿插賣弄,對工友也沒有先設的想像。

「我們自覺是精英階級,不能否認,卻以工友為主體,以口述歷史為方法,從工友的主觀世界、個人感覺出發,細看他們如何整理自己的生命,回應社會的變動。我們的功夫落在資料的整理、歸類,從家庭、從情感、從工友關係種種微觀的狀況,掘出宏觀的脈絡,生產背後的社會因素,如家庭結構、資本全球化的具體運作。最終希望大家反省,在道德關係崩潰的時代如何自處。」

人心何往 道德崩潰

「工友的聲音細小而堅定,他們一直以血汗青春、老老實實地換取回報,重視信譽、責任,發高燒,仍在車間博殺,力求把工作做好,並以自己的技術為榮,從扎實的勞動,完成一件衣服而得到滿足感,但今天,這些都變得微不足道,知識型經濟賣的是形象、包裝,資本家只在乎市場推廣,公司形象。」蔡教授忿忿地說。

「資本全球化下,著重所謂的理性規劃,由貪念帶動(greed-driven),人與人、人與物(生產品)變得非常疏離。生產分工精細,工人掌握不了技術;工人流動強,建立網絡困難;過往老闆跟工人互相依存,每個人都從生產過程中建立身份,現在跨國老闆根本看不到工人,只靠新科技進行嚴密的遙距監控。工人淪為一堆成本數字,一旦風險高、成本漲,便全盤撒走,不會理會將影響多少家庭的生死,以致整個地區的興衰。」

「我寫此書的導讀時,一直想著Richard Sennett寫的Corruption of Character: The Personal Consequences of Work in the New Capitalism,書內說及一位從事顧問工作的年輕父親的困惑,他認為上一代以「身教」讓他們知道價值所在,但自己這一代身份流動,工作無定,除了消費外,還可以教下一代什麼呢﹖」蔡老師停一停,語重深詳地續說:「我自己母親也常跟我說「得人恩惠千年記」、「路遙知馬力」等等,但今天我們怎去談「忠誠」、「委身」等工作倫理﹖「公義」、「公平」、跟人的關係又如何建立﹖這其實是我最心驚的地方。哎。」

性別階級 雙職婦女

此書除了呈現了二、三十年來,我們對工作意義,技術定義、道德價值的急變外,書中十四個故事,十三位是女性,每每提及「顧家」、「聽話」,「很乖」、「捱義氣」、「照顧弟妹」,女性需要兼顧家庭及工作的雙職處境非常明顯,即使停留在「件工計」、無保障、最受剝削的位置也是情願,因為時間較有彈性,可照顧家庭及子女。香港多年的美譽:交貨準,有保證,能應付極短的生產周期,其實就是由基層勞工負上風險,沒有保障下,任勞任怨,日夜死捱,為求生活,照顧家庭而來的。但,另一方面,工作本身又未並是想像中的刻板,婦女技術了得,自學自想,由碎布變成衣而得到的滿足,旁人未必明白;不錯的工資讓她們享有經濟自主的空間(有時薪金比丈夫還要多);也透過「埋堆」、聯誼,擴闊家庭以外的社交生活。

事實上,工友不是鐵板一塊,也有工友站在老闆角度,認為工廠北移錯在工人貪心,人工過高;但又怪無良僱主剝削勞工,計而挺身參加工會抗爭活動,可見,工人的階級價值觀複雜、多樣,甚而矛盾的。

讀者支持 消費力量

問及對準什麼讀者群時,蔡教授坦白說:「當初沒有想清楚的,現在希望以半消閑書的形式,淺白的文字,吸引年輕讀者,希望2030歲的朋友會看。對工友而言,此書的出版是對他們的肯定,過程中,大家都很愉快。」但此書能否成為對工人充權的策略﹖麗霞笑笑說:「對工友來說,生計始終最重要,一本幾十元的書,已經是兩餐飯的價錢,如果工友一人一書當然是最好,因此工會有贈書行動,凡向成衣工會(查詢27708668)直接買四本書,便可惠及一名工友。」

是的,在資本全球化下,工種不穩,工人流動,難以團結,但消費者力量卻可以集合,讀者也可透過集體消費力量,顯示對成衣工人的尊重及支持,讓另類的本土歷史書寫更有力、更持久。(刊於經濟日報2008年2月25日讀書版 )

 

女性書寫,沒完的政治—訪問李昂

女性書寫除了是個人情感的傾瀉,也是修辭政治的舞台,充滿符號再現的聰明戲謔;更可以是一場文化介入的開始,一次跟主流價值的搏鬥,以及個人跟他者、世界關係的再造及重整。

台灣著名女作家李昂,本身已是豐富的文本:17歲寫下教人驚豔的《花季》,技巧圓熟地寫出少女對性好奇又焦慮的懸念,製造出荒謬不安的黑色戲劇效果。以後作品如《有曲線的娃娃》、《人間世》、《愛情試驗》、都以女性的本位、細膩的筆觸,叫人直視男女在性、愛關係的權力拉鋸;還有先後引起轟動及爭議的《殺夫》、《暗色》、《迷園》、《北港香爐人人插》等,被喻為「最受爭議的台灣作家」。到底李昂怎樣看待書寫,她每每對應著怎樣的女性、權力及政治的關係﹖十二月初,她應邀嶺南大學為駐校作家,有機會直接訪問她。

建構台灣本土性

李昂不少作品都以建構台灣的本土性及自主性為軸,哪怕是《迷園》的雙線敘述,邊寫淒迷愛情,邊寫政治訴求;還是《自傳の小說》的虛幻真實交纏,都在在書寫台灣百年的發展、民族的變異。但是,在全球化的脈絡下,區域身份變得越見不定及浮動,建構本土,還有什麼意義﹖「最近,意大利等歐州國家都著意地推行『慢食』運動,亞洲國家如韓國也致力捍衛本土文化精粹,其實,大家都怕,怕被『全球化』、『單一化』吃掉,本土意識反而抬頭,當然,另一極端,是原教旨式的本質化的出現,但正正是全球化下,本土意識的建立更顯重要。」李老師的說話跟短髮一樣清爽。

「台灣的本土文化,即台客文化,一種混雜了美國、日本及原住民的台灣本土文化,性質上,跟你們香港的『雜交文化』有些像,很活潑,都是本土在對應外來文化的過程而來的。」

當時不懂追問李老師,後翻查資料,發現「台客文化」、「人人都是台客」等論述近年開始被建構為抗衡美、日、韓文化的台灣特色,如檳榔西施、歌仔戲、伍佰及陳昇的台客搖滾;當中對台語的認受,突出了沖著「中國化」而來的「台灣性」。而在文化產業的促銷下,「台客」跟消費主義、青少年次文化也有近親的關係。

「香港跟台灣一樣焦慮,都是小島,地少人多,怕中國經濟強大後,被國際邊緣化,怕被中國其他城市取替。你們常常就被拿來跟上海比較,其實,以我今次來港的經驗,你們的國際視野、生活文化、語言溝通都遠遠超前上海起碼十年,上海要放下「我們才是真正的東方之珠」的大國沙文主義,才可以追得上你們。不過,我最擔心的是台灣的經濟,再差下去,進一步失去文化認同及自己的獨立性。」

「是的,我寫《看得見的鬼》就是想創造一個想像的文化共同體,一個非人的國度,鬼國的寓言,一班不在大國中心主體的女鬼,在界外鬼聲啾啾,鬼國無疆。我希望見到的是一個多元斑駁、豐富包容的華人文化,內裡中、港、台各有自己本色,各有自己的語言,眾聲喧嘩。」

後設式書寫策略

李老師對多元發聲的擁抱,最能見於她經常使用的書寫策略:通篇的括號。如她第一本寫女同性戀者的《花間迷情》的序曲:

「她說她要寫一個故事,一個故事中的故事。 故事先有人寫過了。 (可是我們所有的人都相信我們的故事永恆。)

她就是不甘單線的敘述,或是前後矛盾,或是反覆質詢,為讀者提供更豐富的閱讀面向及可能。

此外,她以女性本位,寫性,寫愛慾,以情色書寫顛覆男性在文學出版、政治書寫等等公共領域的主導權。相信,只有在女人的筆下,陽具才會失去祟高地位,被戲謔為「一條條、一截截,大便」或是「像踩著有筋有絡的豬腸,噗哧吐出一股白色的黏糊濃液」 (《看得見的鬼》21-22)

「性及政治都是社會的禁忌,最爭議的主題,我就要以此來打開男性霸權的缺口。過往的文學作品都只是男人寫女人,女人為何不可以寫自己獨特的處境、身體及情慾﹖我現在最關心的,仍然是女人,但為何女人不可以寫男人﹖我將來可能會改寫男人,直到男人說:「嘩,才沒有想過男人可以這樣寫」才罷休。」

雖為女性發聲,寫出性別政治的複雜糾纏,她卻沒有得到女性主義者的認同。

「我是最受爭議的作家,就因為兩邊不討好,主流的,說我太激進、太前衛;女性主義者又批評我政治不正確,例如認為《迷園》的女主角主體意識不夠強,為何女人最終要靠男人,才有足夠的資金重建迷園等等。」

不要政治正確,她會如何界定「女性書寫」﹖可參考她為日本女小說家吉本巴娜娜的小說《身體都知道》的中譯本序:

「吉本小說中一種屬於女性特有的敏銳與觸感,鋪灑在小說介於生死、靈異、時空界面的轉接中,有一種奇特的動人力量。我常愛將這樣的寫作稱作「女性書寫」的特色之一。——-對人生的境遇、情感的動盪,別有一翻細膩的訴說。」

失效的姊妹同盟

《花間迷情》裡有一段關於三個女人一起上床的性描寫,「她們三個,沒有人有突出的陽具,也無須在三者之間爭那唯一……會不會因此較少嫉意、較少競爭、較少操控……。」(112)

這真的是李老師的理想圖像嗎﹖沒有陽具的關係,姊妹間就能平等共存嗎﹖真的﹖

「不,不是這樣,女人跟女人的情誼是最難處理的,姊妹同盟不會有效,即使沒有權力鬥爭,只要是愛人關係,也會為爭奪更多的愛,更多的注目而競逐,女人遇上愛情總會虧本,但到底是out of power 還是out of love 是個非常有趣的書寫的題目,我以後會再寫。」

「是的,女人最大的阻礙就是愛情,面對愛情,就會妥協,放下友誼。」

雖不盡同意李老師此話,女人未必離不開私領域的框絆,也可離開為愛情消磨至盡的灰路,但女人跟女人間的情誼,幼細糾結,時離時合,相信仍有很多有待發掘的書寫空間。

李老師著作等身,三十多年,創作不倦,她笑言自己從沒有正式做過一份工,因為寫作是唯一技能。她一直保持創作活力,一方面堅持手起刀落,探討社會制約下的性別問題、權力政治,一方面以不同介面入手,最新作品《鴛鴦春膳》展現的是飲食、性、權力的暴烈與溫柔,且看她怎樣形容女人那話兒

「那牡蠣無頭無臉也不知哪邊是頭是尾,因此也看不出是死是活,一顆顆的聚集、層層堆疊倒也不見壓壞彼此。手往下切撈,只要不太大力,不至於弄破那肥腴軟白的肚,而帶重重垂邊皺褶的裙身,會紛紛的自指間指縫滑過。」

連閱讀也變成一次「華麗的冒險」,叫人震顫。

她說過自己不再是「黑暗的李昂」,她需要「希望」「年紀大了,真的知道人生是需要希望的,過往的古典作品死了太多人。」是的,拆開了權力的面相,剖開了政治的把戲,需要更大的能量去舉步、去踏前,願「希望」為女書這個抗爭場域,亮起書寫生命的光亮。

刊於2008年1月7日《經濟日報》讀書版

基層銀髮勞動 何時解憂

                               

        

請收起便宜的善心,由上而下的可憐目光,關心弱勢,尊敬長者,不是買張慈善獎卷,站上道德高地,給自己套上安樂光環便禮成;也許,關愛老者可以由正視、了解、進入長者處境開始。

  

       今天是區議會選舉日,也是長者日。自79年由社會服務聯會攪的老人節開始計,已是第28屆了。以60歲為長者計,全港100多萬名長者,(2006中期人口調查,65歲或以上人口約有85萬人),今天應該很高興,有嘉年華同樂日、交通優惠、飲食特價、專車接送投票,履行公民義務等等活動可供選擇。但,承蒙各界給予小恩小惠,長者到底需要什麼﹖他們具體的生活處境是什麼圖象﹖

      百多萬的長者人口,肯定不是鐵板一塊,各有狀況,即管不細研數字,平日走在街上,         多少銀髮勞動者,彎著腰,躬著身,腳踏粗布鞋,推著大鐵車,為我們清潔大街小巷、馬路、公園、商場、公厠、停車場,當中又以婦女居多。這班為數十一萬的勞動長者,以平均五千元的月薪,過著怎樣的生活﹖

    無保障 憂解僱

    「有人請,己經好開心了,我好易滿足嫁。」負責油塘鯉魚門道一帶公路的掃街工作的歡姐,大聲地說。她長期在嘈雜的公路旁,日曬雨淋,嗓子難怪比常人大,膚色很黑。要不是她除下帽子,露出一頭銀髮,和似會說話的眼紋,怎也看不出她已經六十有八。跟著她在飛沙走石的公路旁走,即使迎面秋風,才十分鐘,已經滿臉灰塵,有些煩燥,歡姐卻步履輕盈,動作俐落,氣定神安,勤快掃地。她早上七時開工,下午四時收工,九小時工作,一小時吃飯,一星期工作六天,月入五千五百元,受僱於食環署外判的清潔公司。

    「來港十年,做了八年清潔,轉過幾間公司,大廈、商場都做過,時有炒人,無保障嫁,要妳走就走。」她在藍田住,每天早上五時起床,煮飯(自備午飯),六時開始步行到油塘調景嶺,七時開工,四時收工,繼續忙碌:買菜、煮飯、打理家務,丈夫公中過風,沒有工作,同住的兒子做地盤,收入不穩定,晚上唯一娛樂是看電視,十一時左右睡,又一日。「無想過要拿綜援,自己做得一定做,做人一定要工作,是嗎﹖」她丈夫病了很多年,「最難過,都過了」。

    歡姐跟不少在職女長者相近:和子女同住,不能申請長者綜援,子女收入不穩,她的人工是家中重要的收入,同時照顧比自己年老衰弱的丈夫。

   門欄高   憂家散

女性易來順受,不靠別人,堅忍勤奮的性格的確可以讓日子撐過去,但為何政府不允許跟子女同住的長者,獨立申請長者綜緩﹖要老人家公開表示仔女不願供養,簽署「衰仔紙」,怎也難受,不合中國人性格,施政報告一再強調的「家庭價值」,但是否有錢人才可把持﹖基層工人,無錢就要跟仔女分開住﹖基層子女很多是半技術工人,收入不定,有其外圍因素,未必不想養父母,只是不能。   於是,兼顧完整家庭及經濟收入的重責,又落在自覺身體還可以的女長者身上。

   

  僱主奸   憂扣薪

  另一位在杏花村工作,負責外圍及停車場清潔的好姐,也因綜援門欄過高而輕嘆:「社工說我不合資格申請呀,我奇怪,她說,我和丈夫的收入超過了入息限額呀,超過了多少呢﹖一百元。唉,後來才記起,幾個月來,我丈夫加了班。」

    好姐89年來港,現六十四歲,月薪五千元,早上七時半至五時,一小時午飯,九個半小時工作,本來有四天假期,但僱主說如果不放假,可以補人工。但加班人工要分開出,並要求簽字作證。

         工友大多不識字,沒有顧得太多,便簽了紙。到出糧時,發現只有四千六百四十三元,好姐說:「有什理由加了班的人工比五千元還低,什麼道理﹖」後來工友發現,公司是先扣了四天假期人工,以每月二十八天計,後加班的人工是以每月三十一天計。即是說,加班不但沒有雙工,比平日的還要低。

    清潔女工工會理事秋蘭怒氣說:「個老細不知哪裡請個讀書人來度計仔,在窮人身上搶飯食,一個盤有七八十個工友,每人身上刮一些,年終不知替老細賺多少。」

     同一公司的工友,待遇也不樣,另一位男長者工友,拿出紀錄來,真是每個月金額都不同,他無奈地說:「真是怎計也計不到。」

     該清潔公司,的確「變化多端」,幾個月前,勞工署來過,才發還從人工扣除的工作服服裝費;也開始向員工發放有薪假期,當中有工友追回百多天的假期,因為她七年來,沒有放過一天假。

    工資保障運動有什麼成效﹖有位工友在秋蘭面前把幾元擲在桌上,怒不可遏,說:「加了五元有什麼用﹖唔夠我買包給個女吃。」

    基層勞工議價能力弱,在職長者年紀大,技術低,身體弱,更乏力討價還價,有工開變成恩賜,常活在憂患中。當然,長者問題還有更複雜的面向,如醫療、住屋、虐老、心理健康等等。而人口老化是不爭的事實,據統計署,到了2031年,長者人口可能超過212萬,在沒有全民退休保障的情況下,基層長者可以怎樣有尊有嚴地工作下去﹖安老政策以「社會共融」及「積極樂頤年」為依歸,難度就是靠長者自己老而彌堅,積極跟商家「共融」,政府的角色又在哪﹖ 

  

香港長者概況(2006年計)

  1. 長者人口                1,106,700
  2. 長者貧窮比率              32.6%

  3. 長者領綜援個案      152,195
  4. 長者就業人口          11 萬人
  5. 長者就業工資中位數     HK$ 5000
  6. 本港個人月入中位數     HK$10000元(2006年第3季
  7. 貧窮長者」(非領取福利者)包括:「依靠積蓄長者」、「獨居/合住老業主」、「與家人同住長者」、「低收入長者」
  8. 長者綜援金額                 HK$2,150-HK$3885
  9. 長者綜援申請資格         申請人與家人同住,須以家庭為單位提出申請,社署會一併計算各家庭成員的收入和資產總值 高齡津貼(生果金)     

                                                 65-69歲 收入和資產必需在限額內 HK$625

                                                 70歲以上 沒有限額   HK$705

                                                 申請手續向各區的社會保障辦事處查詢  

資料內源:社會福利署、扶貧委員會網頁及香港社區組織協會、香港老人權益聯盟發表的《長者扶貧立場書》                                                                        11月18日刊登於星期日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