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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ices from Poland—sometimes life is bearable

sometimes life is bearable

多謝幾位波蘭朋友的幫助,她們終於帶來了原汁原味的辛波絲卡紀錄片:Sometimes when life is bearable,朋友們還特意替我們翻成英文,並在一個小型的分享會(跟字花合辦,在電影文化中心舉行) 播放,真是一次很有意思的文化交流。

雖然配樂及剪接都稍嫌煸情及造作,但還是看到詩人的日常喜好,少女又高雅的羞笑,純真又智性的對答,幽默又鬆動的言行,別有個性的喜好(如對Clich 的偏愛),總之,跟她一起上路,拍照、買禮物、上藝術館,夠了,已經。記得,

片中有多小對答,小故事,如他的助手問他何時開始吸煙,她說「大概是occupation 的時間罷。」「明白的,戰爭的時間一定很難過了。」「噢,不是的,不要誤會,我說的是有關erotic 的。」—-哈哈,非常辛波絲卡。

其實更想知道她年輕時代的生活,如戰爭對她的影響,89年前後思想的改變,但單看她少女生活照片也很滿足了,她的眼睛, 總閃著好奇的光芒。

紀錄片裡我們看到很多她很欣賞的名人,除了活地.阿倫外(特別欣賞他寫的對白,以及電影裡的人都是看書的) ,還有Jane Goodall (守候、共生、保護野外猩猩五十年的珍古德,不知道香港何時才會上她的紀錄片, 唉),詩人說:「珍是很有智慧的,她讓我們知道每一隻猩猩都不一樣。」這多少看出詩人反人類中心的價值,的確,她對大自然的關愛、細察,對人類的自省詩作常有反映。

另一對她很有影響的人是哈維爾,放回歐洲脈絡,這真的很很可以理解,非暴力革命、文人執政、忠於真相,保護言論,是多少知識份子的理想﹖ 什至有人說是哈維爾讓她接近政治,雖然辛波絲卡一直都沒有直接參與政治行動,但她對政治冷諷、明察是明顯的。

影片播放後,也請了波蘭朋友唸了六首詩,聽到波蘭文字的音韻及節奏,似乎比中文短,起伏很大,唸了: Soliloquy for Cassandra,Snapshot of a Crowd,Could Have, Brueghel’s Two Monkeys, Astonishment, Conversationwith a Stone。

因為最近香港苦悶的政情,我對《布魯各的兩隻猴子》特有感覺,似聽見猴子的鎖鏈叮噹作響。

《布魯各的兩隻猴子》

我不停夢見我的畢業考試:

窗台上坐著兩隻被鐵鍊鎖住的猴子,

窗外藍天流動,

大海濺起浪花。

我正在考人類史:

我結結巴巴,掙扎著。

一隻猴子,眼睛盯著我,諷刺地聽著,

另一隻似乎在打瞌睡──

而當問題提出我無言以對時,

他提示我,用叮噹作響的輕柔鐵鍊聲。

Brueghel’s Two Monkeys , 1957

This is what I see in my dreams about final exams:

two monkeys, chained to the floor, sit on th windowsill,

the sky behind them fultters,

the sea is taking its bath.

The exam is History of Mankind.

I stammer and hedge

One monkey stares and listens with mocking desdain,

theo therseems to be dreaming away–

but when it’s clear I don’t know what to say

he prompts me with a gentle

clinking of his chain

離場十天,聽海的歌

四月瘋癲,每天都在跟著月亮走,有時比它還要快,回頭跟它說:不要怕累。

從沒有說過這樣多話: 接受訪問(2 次《文匯報》、 《蘋果日報》、《metropop》、《 u magazine》、《星島日報》)、電台(香港人網、香港電台《開卷樂》、小樺的《文明單位》、左右大局的人人都是艾未未的短句),還有兩個不同性質的講座(創意書院開放日的快樂學習、藝術公民的「艾未未作為一個方法」)。繁花的出版、文學營的籌備及舉行再加「藝術公民」的成立及活動,夠了,四月小宇宙大爆炸。但,說這樣多,見這樣多人,是我嗎?

筆可能文學營之字在山水,叫做順利完成,三日兩夜,爆炸行程,一一實驗,看見同學們努力寫詩,打開身體,投入自然,很多很多感動的時刻,心裡也有聲音在呼叫,微弱的,但在意,知道,清楚。停下來,只要。

終於,上機了,去費爾南多 佩索亞 Fernando Pessoa 常去的小館子,聽海的歌,踏小石路。

在機上,浮在平靜的月海,願煩緒跟顏色一起煙滅。

三月暴風之三: 參展

二月尾,C&G Artpartment  的阿金來電問我有沒有興趣參加一個名為致曾特首‧二《發展是硬道理》觀念藝術展覽》 ,覺得煞時有趣,但,我? 一個文字人? 是的,「我們對藝術的定義很開放,妳大可以自由發揮。」——–好,為何不,我就傻傻地參加了一次視覺藝術展覽。興奮得忘了要補課,更不能預知自己要搬屋。

焦慮開始。雖然,我很快就決定要做什麼。發展是什麼,並不是三言兩言,由一個或少部份人的決定。沒有諮詢平台,沒有真正的溝通,所有決定都是下壓而來,官權作祟,一念獨大。多年來,參加過大大小小的官攪諮詢會,通通是把戲。有關高鐡的諮詢最離譜,我去的一場諮詢會設在尖沙咀某社區會堂,高官都威猛坐在台上,高高向下輕視蟻民,設定的環境、氣氛已經叫人氣惱,我們根本不是蟻民,跟不是來發洩,而是真心討論,真意知道更多我們無法得到的資料。再來是,高官毫無準備,連最基本的問題都答不來,百問不知,千問都推。因此,想了一個晚上,就決定要造一對一對真人大小的假耳,名字就叫—「假耳時日:發展成為真理」,英文就是" To Donald Tseng: please bring your own ears"。

但概念是概念。如何造耳? 用什麼物料? 石膏帶可以嗎? 終於謝謝Ivy 的引介,認識了做雕塑的Chris,他教我用牙醫用的石膏粉做模,再用矽膠倒出正模。很是感激。像個小朋友一樣。天天心急。日日留意別人的耳朵。耳朵原來真的很美。人人不一樣。很有個性。找過很多人做模特兒,「活化廳」的朋友都被我攪煩了。真不好意思。如造花牌的黃生的耳朵,都被我征用了。試過又試。穿崩再穿崩。這個線條如何突出? 為什麼耳珠會塌了下去﹖為何耳邊的邊線無法更明顯?

終於,丸仔成為我最後的耳模。我終於實驗成功。很滿足。一隻一隻地造。信心來了。更可以享受創造的過程。喜歡看見自己的手在撥亂。在攪動。在感應。心安。專注。我這些小手工而已,卻可以想像工藝師心到手到的自在,那番自我創造、自我完備的境界是何得的清明。跟物料的關係,親密而有變化,是冰涼,是軟泥,是硬倔,是順從。好玩。真可以樂在其中,心清心寧的。

展期就在搬入新屋後的兩天。雞手鴨腳,終於完成了,但如何載上? 又另外的翻騰,終於在花園街買來本是串珠仔的有彈性的魚絲線。好了,終於解決,也給花苑試載後,就送到位在太子的C&G。急趕。但享受。意志決定結果。想做,堅持去做。總有辦法。又上一課。

開幕那天,來的人不算多,卻有東方報的記者。想不到,第二天,東方在正版而不是副刊,刊登了我的照片及作品 –「假耳時日」諷施政失報當,大概我的意思正合東方反曾蔭權特區政府的報格。有趣。

展覽仍在舉行至五月,不知假耳有沒有人載。

  日期: 二零一零年三月二十二日(星期一) 至五月三十一日(星期一)
時間:下午2:00-7:30,逢星期四、五、六、日、一,(星期二、三及公眾假期休息)
地點: 太子 西洋菜南街222號 三字樓 C&G 藝術單位

查詢: 23909332/ info@CandG-Artpartmen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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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暴風之二: 搬屋

搬屋真像脫皮,有苦自知,歲月直面嘲笑妳的所謂堅持,現實狠狠考驗妳的所謂執著。

樓價好,租客是業主鍋上的PANCAKE,番來覆去,最後都是嫌妳便宜,不要妳。業主不是什麼英明之士,話賣又唔賣,話唔賣忽然又賣。我的焦慮隨樓價急升。真的。老了。不能太飄泊。住過太多地方。港九新界離島都住過。除了童年老家不計,港島區最久了,足足有十年,輾轉從跑馬地、中環到上環。很愛中上環。有寫不完的感覺。但,某個晚上,是太累,心太忙,還是怎樣,一下子就決定搬到九龍。第二天落訂後,我呆坐在地產附近的荼餐廳,不願起來,竟然怕起來,一切東西都很重。晚上,開始失眠。

接下來,收拾了整整七天。處處是封了塵的按鈕。輕按便有隻見回憶的惡魔出來嚇妳。幾張唱片,也可以叫我呆一個下午,何況各成小山的日記、筆記、稿件、檔案、場刊、書信、舊衣、明信片、小玩意、以及殺人的照片?? 似是死人臨終前看見自己上半生的一次快速flash back,好可怕。有些東西,封塵是它最佳的下場。什麼要留、可以留、應該留,無謂留,是真的不易選擇的。有些東西,連打開它們,也要勇氣的。

也有更實質的問題要解決,例如要跟身超過十年的心愛餐桌還是要一張舒服食人的沙發? 對不起,新屋,租貴,地方卻很細,二者只可以有一,唉,又,不快起來,為何我的生活素質下降如此,為何留一張喜歡的傢俱都成為mission impossible? 我想要怎樣的生活空間? 上環舊居,樓下滿樹、石路慢行、早上有雀聲,晚上泛黃燈光,港大圖書館就在不遠處,新居可會適應。完全明白為何老人家害怕搬屋,真會有千個不捨。我也在極忙時,仍然要為上環的日子倒數、拍照,放在面書  my little record—count down sheungwan。很急趕,拍得不好,還有很多,未有時間上載。

搬屋也像修行。學習在局限裡自處。忿恨、投訴、低落、憂慮也沒用。慢慢感到新居的好。重新找出自己的系統。明白自己的底線。找出真正的愛恨。從前,不相信生活秩序這一套。一點也不相信。現在,覺得人都是需要pattern,才可以知道如何演練自己的角色。 最近在看 人類學家Mary Douglas 的  Purity and Danger,對系統、生活儀式有多一層的理解,也許可以寫一個故事。

總之,新屋要種些新東西,要有花,白色的。

三月暴風之一: 補課

三月,心裡生出一股龍捲風,把自己拋上丟下又再拋,體力、腦力、心力超額支出。復活加清明的幾天假期,終於安安靜靜,慢下來,聽歌、呆坐、看書,人開始整整齊齊了。

回頭看,真是體力的極限表現,成就一次不想被打破的紀錄: 三月來,有兩個星期,每周四天,每天兩節六小時的課,即一周上足二十四小時的課,共兩周,天呀,真是顛的,放學後,累得,頭爆裂。也試過站在家前的門鎖良久,因為忘記大門密碼。也不知多少次,忘了學生名字,說不出引文的作者名字,講不出想討論的新聞的仔細內容…天呀,多討厭…..還要急改晚間學士的考試卷。

某個晚上,缺堤地哭。終於。第一次因為工作太累,受不了壓力而狂哭。好的。大清心。大清腦。哭呀哭呀。哭得死去活來。痛恨自己。為何自由工作一點不自由。為何不要制度奴役,卻要自己奴役自己。為何沒有進步。為何不把時間用來看書、創作、寫小說??????? 明知愈累教學素質愈差,本來就不想跌入教書匠的陷阱裡,為何現在又成考試制度的幫兇? 還有菜園村生活館的建立,多念那山那樹。事情糾結一起,恨火充心。

淚水卻很有治療功能。恨結漸鬆。把事情一件一件想罷。貪錢啦。當初認承教書合約時,就知道。教這樣多。就是想密集地多教一年,就休息,不教了。此番奴役是有限期,提點自己,走遠路,要有盤川的,多一點在手,可能性更大。不能又要生活質素,又不工作,革命還未來臨,仍要在資本社會生活,就要稍忍。而且,才這幾個月,天大地大,不會變,不能自亂腳步。好好地細看每一天。學習如何更有效的教書。不同學生,方法很不同。對於才中五畢業不久的同學,多少婆心,都只是苦口,他們是要具體的指引,有時真要惡,有時真要一點指令,雖說我很討厭這樣做。但,無忘有大男生下課跟我說:「我知妳有heart 的,也真有人聽書的,可能只有三幾個,但請妳不要放棄。」另一次,第二個心我高出一個頭的男生說:「Meessss,我知妳講既野好重要,叫我地多d林野,佢地唔聽由佢地啦,妳唔好太辛苦。」是呀是呀,多謝這些好心的同學,每次教書就是為了有幾雙閃閃的眼睛,即使佔的百分比何其小…也應該堅持。只是,下學期小教些,教學素質會好些,跟學生的關係也可以近些,多些閒聊的時間,有時,這比上堂更重要。

看著它流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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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美

頭要命地痛,好幾天了,似養了不知數量的蚯蚓,在裡面東走西動,有時咬妳的眉心,有時咬妳的頭蓋。睡不得,企不得,坐不得,死不去,思想不集中,很想飲酒,胃又受不了。唉。

今早,捱過了。要吃點東西。

傻傻看著慢火pan 上的紅茄。它在流汗。圓圓水點一個個冒現。心竟然開起來。很雀躍。小事情。但有小朋友的快樂。無由。忽然覺得生活挺美的。

於是,不理了,放下諸樣事情,好好看一回,吃一回從朋友搶來的好書,頭依舊痛如釘打,卻帶著它在閱讀河上輕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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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別求新聲

炎熱34度,流著冷汗

朱海迪在街站聲嘶力竭,「廣播」反對的理由
朱海迪在街站聲嘶力竭,「廣播」反對的理由

周日情緒起伏很大,34度高溫,灰雲厚壓,在花園街的天橋跟菜園村支援組的朋友一起擺街站,爭取路人簽署反對廣深港高鐡(香港段)的反對書。

效果比想像中的還差。大家行色匆匆,懶理妳說什麼,很自然了。心痛的是,年輕人的反應,一身潮著的女孩,卻反眼給妳厭惡、討厭、怕妳說話有菌的眼神,心裡想著自己的學生會不會也是這樣。女孩子的反應特別冷漠,一聽見「高鐡」兩個字就急步,一聽見「菜園村」就搖頭,完全不想聽。當然,這是意料中事,只是,不明白,為何女孩不可以多一點關心社會事務呢?這幾年教書,其實有沒有用呢?

當然也很多小男人大男孩,跟妳說「發展好」、「拆就拆啦」、「我贊成票價貴,貴有什麼問題?最緊要快」、「妳換左個政府先同我講野啦」、「妳為何不去攪革命呢?笨七﹗」……等等,要跟大眾說一個層次多樣的故事真的不易。我不想「賣慘」,不想把菜園村的婆婆說得怎樣怎樣可憐,不想博人同情,只跟路人說「這條高鐡將用我們六百多億,將來由西九到廣州的票價是四百多元,其實只是有錢人才會用的,當中還會像把刀一樣,劏開我們的新界,地底走過我們美麗的米埔、元朗平原,各大的郊野公園,對環境的影響,政府還未有仔細的評估,而且連根拔起一些已生活了六十年的村落…」總之,我的命中率很低,十個有三個左右會聽我說。唉。

Redballoonflies

晚上,去了看法國電影《紅汽球》,感動了。這是Albert Lamorisse 1956年的作品,拿過很多大獎,包括康城及奧斯卡的。故事很簡單,小孩上學途中遇上美麗紅汽球,互相可以溝通,從此形影不離,一起上學、到市集、回家(巴黎街景真的很美),後來一班頑童硬把汽球刺穿了,紅汽球化為地上一灘紅色。但,同時各地的汽球湧來,帶著小孩上天飛行。

是的,童話式的大團圓,也有評論說是法國人用此甜話,磨滅戰後的苦難和不快,也有人認為只是如宗教一樣的神經鎮定劑。

拋開電影原本的脈絡,我閱讀我所需罷。電影的詩化意象,讓我重拾童心,純化雜念,堅持內化的紅汽球,最後可不可離地飛天,不重要的,只願不要輕易放手。紅汽球也會照鏡子。確認自己的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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