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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即自由

來了三藩市沒多少天就碰上美國國慶,下午已開始有煙火爆響,我找不到高興的理由,誤打誤撞卻去了Fillmore jazz festival, 看見黑白長者即興共舞,一切自然,性感美麗,年紀膚色只是生命的色彩而不是階級的標示。另有女色士風手,吸一口氣,呼出柔柔長長的美音,really handsome ,也有銀髮diva,一開聲,攝魂,她在大街臨時的台上叫大家合唱,集體才是美,於是幾百人共唱i do care 。一點三公里的音樂,薯片(有免費派的),各种口音,深淺膚色,各地美食,真有些感動。當藍調樂手唱著典型美式個人主義歌詞 「每個人都是英雄,每個人都可以拯世界」時,竟也呆了。

大街上的偶遇,陌生人的微笑,鬆動才嘗得到的甜味。即興的身體觸碰,一隻打開的手,聳聳肩的玩笑。共享此刻生活的溫熱。給我感受了公共空間嘉年華會的本質: 為生而為人而快樂,沒有國界性別種族年紀之分。當然,只是短暫的。也大概有地方性的。 美國不見得處處如此,天天如是。

回家google 一下,原來Fillmore 真是Jazz的寶地,是美國西岸爵士搖藍,1940s 是Fillmore 的黃金年代,附近都住了很多不同國藉的朋友,有專業有基層,有日本人、猶太人、非洲人,非常多元的文化地區,也成為音樂及娛樂地區,沿街都是爵士酒館,歌手如Ella Fitzgerald, Duke Ellington, Count Basie, and Billie Holliday都曾在此地演唱,嘩。還有Louis Armstrong 曾到此看 Charlie Parker 的 Jam session (據說是他倆唯一一次同場出現). 還有 John Handy 跟John Coltrane 通宵地玩。所以有Bop City 之稱。(參看自: http://www.fillmorejazzfestival.com/?op=history)

爵士: 包容各色靈魂之聲

樂觀的色士風手John Handy,當時認定音樂如學校,可以成為教育年輕人的方法,建立道德模範及文化身份共同體:

“Bop City because of its inclusion of all this new, different music became kind of like a school. It was a conservatory, a classroom, a performance room; it was all that in one. It was also a place where you learned the behavior, the modus operandi of just how to handle yourself in that kind of company…It’s unutterable. Sometimes people would get up and the world would come to an end because of what they were doing; the music was that good…Sometimes a person would play an idea that you’d like to duplicate or build from. That’s how I really learned to play, by watching other people play the saxophone."

(資料來源:What’s th e History of San Francisco’s Fillmore Neighborhood?)

而著有“Harlem of the west" ,並一直希望保留這種多元文化的錄像藝術家,這樣形容當時的氣氛及值得保留的原因:

"What has always appealed to me about the Fillmore of the 1940s and ’50s is its multiculturalism and its integration of all classes. There were doctors and lawyers living next to janitors and shop clerks. African Americans and Japanese Americans and Jews and Euro-Americans all living side by side in one big mix. That, to me, is what makes a vibrant neighborhood. And what is important not to lose."

惡夢:重建計劃

1960s美國成立The Redevelopment Authority,設立大型基金誘使各地方政府重建城市,所謂美化地方,各地方爭相利用基金,三藩市市政府看準了黑人地區Fillmore,一邊抹黑該區為九反地帶,一邊進行大型清拆。加上六十年代種族歧視問題日益浮面,再來是Fillmore附近的造船所結業,區內失業嚴重,裡裡外外夾逼,結果共約二萬名黑人居民被逼走,或拿取不合理的極少賠償而離開。

唉,這樣的故事,真是無處不在。我們都不陌生。地區歧視。顏色政治。空間清洗。全球性的士紳化。

今天,沿街我只看見美麗steak house(約US$100一位),名牌商店,設計家品店,摩登樓房,很難想像當年一步一樓是音樂的氛圍。有幸遇上一年只有兩天在街上舉行的音樂節,享受剩餘的自由之風。又或走入附近的Jazz Heritage Cente 景仰一下,但,噢,她好像已經關了門。

不過,仍有好心人,持續關注,“Harlem of the West: The San Francisco Fillmore Jazz Era". 兩位作者將有新計劃,並在網上集資,希望成事,計劃詳情

看見黑白長者在大街起舞,不禁想起在香港反大媽行動,不關膚色,而是文化來源地,這些新來港的中年師奶被認定是紅色,來旺角跳忠字舞,又被藍絲保護,這跟從前在公園看見的大媽(成份)很不同,但未能親眼見識到,只希望音樂、舞蹈還原簡單的表達,在語言以外打開不同的天地,而不是用來強奪空間,也不關品味高下,更不應是意識形態的工具。當然,生活空間(包括視覺及聽覺)及公共空間的質素成為香港土生的公民死命捍維的低線,又怎不會理解。除了有你無我的思維,還可以有什麼。

參考:

Swing the Fillmore: A look back at San Francisco’s bebop era by The Fillmore’s associate producer Elizabeth Pepin.

Gone But Not Forgotten: Project Seeks To Memorialize The Harlem Of The W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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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深水埗黃乃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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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土機沒停地開到不到社區,深水埗街坊堅守了兩年,默默地用盡自己微小的力量抗爭,攪過展覽、請過林鄭食飯,教她怎樣以人為本,唉,發展這頭大獸仍然什麼都不聽,堆土機繼續向前勇進,什麼本土文化,生存權利,社會網絡都不及並不屬於基層的經濟利益。新忠花店的黃乃忠堅守到底,不停上訴,有力的明證評估及收地均為不合理的,希望為以後的重建計劃開出新的面向,只是,一再敗訴,發展局快要把他抬走,請把名名字傳到support.wongnaichung@gmail.com 或打個電話給63536112,也可以到獨媒聯署


請聯署聲援最後留守的深水埔街坊黃生,並告訴你的朋友。

梁文道︰要抬黃乃忠,就連我們一起抬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3255

董啟章︰我們的唐吉訶德——黃乃忠
http://life.mingpao.com/cfm/dailynews3b.cfm?File=20090518/nclvx001/vx001a.txt

文︰覃純健、吳淑義
《明報》,2007年9月9日

數十年來,統治着深水埗元州街居民生活模式的,不是封閉的商場或倒模式連鎖店,而是街舖店主和唐樓居民的親切耳語。你送我茶葉蛋,我贈你香橙;你來舖裏坐坐,我到樓上聊聊,厚厚的日曆換了又換,外面世界在變,這裏人情如昔 直至2004 年,房協公布「深水埗 K20-23」4項重建項目,街名和溫厚人情全變成政府檔案的冰冷數字,百年歷史的醬醋舖被質問「你無非要錢,開個價啦」;天台屋老住客被警告「唔搬就拉你坐監」;凝聚三代心血的老茶莊突然變成「霸佔官地」,老店主當場嚇暈。老區被貶為無用的古老石山,居民暗自垂淚。

淚珠凝成動力,街坊成立關注組互相照應,漸漸發現埋在自己家園的故事竟是如此吸引,大家雖是重建法例的受害者,可世上還有公義與「居民權益」。「我們或許會被犧牲,但經驗可以幫助更多人捍衛自己喜愛的生活方式和歷史價值。」於是,他們從自卑走向自豪。

醬油舖broken heart

1900 年,中國人還在留辮子的時候, 「劉成和醬園」在青山道開業了。「我外公叫劉時,他三兄弟開店時用大哥劉成名字作舖名,『和』即『和氣生財』。」人稱「太子」的第三代傳人梁志傑,甫出世就有兩朝元老石叔和周叔輔助。深水埗的老街坊都視店舖是落腳地,閒時到店裏打盹吹水,移民了還回來「番尋味」, 「都是熟客,買一斤就塞多幾両囉!」107 年的老店因重建前途未卜, 「老竇成世心血,80 幾歲人唔襟嚇,呢件事盡量唔畀佢知」。太子不滿房協「10 年前突然說收樓,我怕沒貨交推了很多生意,後來政府卻沒了下文。以為可以繼續做,誰料04 年又說要拆」。

太子說,初時街坊都不知自己的權利,「房協講賠償就量度實用面積,起新樓就賣建築面積,以前還有職員說舖面有地方無擺貨,不賠!」太子說,如果搬走經營,街坊四散,生意既難維持也負擔不起貴租,「好多人在這裏生活幾十年,喜歡這生活方式,再說我就要哭了……」有一天,太子聽說有婆婆被房協嚇得鬧自殺,忍不住畫了一個破碎的心,寫上「broken heart」貼在大門抗議,沒多久就被人撕掉。

老婆婆被房協職員嚇病

那個令太子心碎的婆婆叫梁葵,85 歲,白髮蒼蒼,住沒有電梯的6 樓天台,44 年來窩居80 呎陋室,屋頂卻有兩扇自製天窗,滿室流光。梁婆見記者到訪,連忙切橙相待,喜孜孜叫記者坐在膠椅上聽故事,把客人當小孫兒,皺紋交織出燦爛笑容,誰想到她去年曾想自尋短見。

梁婆說,去年7 月房協職員語帶恐嚇說「不搬就拉妳坐監」,婆婆反唇相向:「坐監好,阿婆老,沒飯吃見識監獄也不錯。」職員說每天罰她100 元,婆婆嚇得病倒,身上出現斑點臥在牀上,街坊得悉後通知傳媒跟進。事件曝光後,5 名房協職員夤夜上門,雖說抱歉但堅持是婆婆聽錯,又要求她別再傳媒接觸,其後當局說把相關職員調職,事件不了了之,婆婆總算能享受一陣子寧靜。

談到未來,梁婆竟擔心自己「長命百歲」。她10 多歲時從內地來港打住家工,百多元月薪「死慳死抵」省下大半,購下旺角一間天台屋,自60 多歲退休後,一直靠2000 多元租金收入及積蓄維生,拒領綜援。由於早前租客未遷出,她亦留戀街坊關顧,遲遲不忍收屋,誰料竟受到「死亡恐嚇」,早前收回天台屋後,她主動放棄房協提供的恩恤徙置等權利,打算搬到自己從未住過、面積「廁所咁大」的物業度過餘生。由於她身體一向健壯,現時失去租金收入,恐怕一旦生病或過於長命,積蓄不足應付, 「阿婆老啦,唔知仲有幾耐日子過」。

茶莊豈讓三代心血付東流

愛茶者,本應心境恬靜,但大男人「蘇記」近年卻常以淚洗面。他的祖父在內地經營茶葉生意,父親50 年代在青山道一帶開設「蘇記茶莊」,因貨真價實深得街坊愛戴,不少客人三代捧場,移民回港後也來專程入貨。

70 多歲的蘇媽媽勞碌半生,閒時愛以秘製茶葉蛋款客,無論是否幫襯,總是對人家說「飲茶、飲茶」,然而她近日卻被房協的律師信嚇倒幾趟,談到或要被送官門,被控「霸佔官地」,身為長子的蘇記又哭了。

「爸爸過身前找到這舖,未開張他就仙遊了,若守不住,如何是好?」原本只懂茶葉的蘇記,在抗爭過程中逐漸成為重建法例專家,認清自己的權益,「若是住宅居民,尚有7 年樓價做參考,但商戶只以舊有租值計算賠償,所得金額無法在附近覓到新舖,搬得太遠等於失去舊客,沒得做下去」。說完,蘇記的眼眶紅了。

「留一點點位置給老街坊」

父親在元洲街經營汽車維修的周綺薇,目睹硬朗的爺爺與爸爸亦為重建而偷偷流淚,於是她發起「深水埗重建關注組」團結街坊,她說:「政府以為留守的街坊大貪,其實大家都說寧要原地安置不要錢,不是說不要拆樓,但可不可以在起好新樓後,預留一點點位置給舊商戶、老街坊?」「這裏每樣東西都是智慧的表現,最高那排空樽暫時無用,為免發霉,就用紙捲成飲管狀放入樽,濕氣就會沿紙管排出去。」劉成和醬園老闆「太子」坐在幾十年的酒罈上,細數百年醬料店累積的民間智慧。

「『蔬菜水果店』個名係我改,靠間舖仔養大個仔同80 幾歲的媽媽,但現在房協逼走街坊,我唔敢入貨……人們經過我舖頭,見得咁少嘢賣,唯有逗隻貓玩,我話家吓轉行賣貓,叫人帶走呢隻『咪咪』,減輕負擔,但個個當我講笑。(其實真係講笑)」老闆娘說,有兩個街坊周三就要被告上法庭,承諾暫援提出控告的房協經理卻不聽電話玩失蹤,居民唯有貼街招「尋人」,並於今午2 時舉行尋人大行動,勝出者可獲番薯、電燈膽各一個,或爛電視一部。

新忠花店老闆黃乃忠早前在街頭藝術展即席表演手藝,大受歡迎,他說: 「我哋最長嘅花牌有成11呎,由閣樓搬落樓梯唔可以轉彎,樓梯一定要直上直落,好難揾舖。我爸爸做花牌幾十年,手字真係好靚,可惜已經過身,後來我臨摹佢手字,終於有所領悟,但家可能無得做落去,好可惜。」

它很小,但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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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環是個大工地。處處地盤。

復修的復修。重建的重建。

有錢的歐洲財團把舊唐樓整座買下,放下綠色神奇網布,魔術棒晃一晃,全新型格服務式住宅亮麗出場,四百呎單位每間多謝月租二萬五元。升了足足四倍。

小本商鋪當然無得留低。幸而,總有微小而堅定的老鋪把持。

它是鐵皮屋,賣的是香燭,人走它留,獨個兒在沙塵鋼鐵旁享受陽光,為已成過去的死人尋求未來的幸福,自己腳踏實地為今天工作。紅色的紙花在陽光下,特別耀眼。